郭凌 26/09/2025

　　神與耶穌是什麼關係？按傳統的三位一體學說，上帝是三位一體的，聖父-聖子-聖靈是同等、同質，但功能上有區別。不可否認，三位一體有其重大的歷史價值，其中一個重要作用，是通過盡力解讀經文的諸多線索，確定了耶穌的神性，並強調祂與神密切相連。然而，這一教義也在基督教的教義本身，產生了諸多邏輯困難。在當前『地球村』的世界，更對基督教與其他宗教的對話、乃至可能的融合，形成了幾乎無法逾越的障礙。基督徒信仰的是三位一體的上帝。其他幾大宗教信仰的是獨一，不可言說的上帝，或稱阿拉、真如、梵。這種張力幾乎無法化解。

　　客觀、勇敢的直面基督教的神的概念，特別是 – 神與耶穌的關係，可能是基督教、甚至整個人類社會最重要的問題之一。因為這會帶來信仰上的一系列連鎖反應。

　　整本聖經，是上帝與人類的契約，正如名稱所述，舊約、新約。其主線是上帝對於人的救贖計劃，因此，著重講述了彌賽亞是誰，耶穌是誰，及祂與神的關係。在聖經中，雖然有對於神的本質的啟示，但對神的本體論展示，並不是內容焦點與主線。

　　在舊約與新約中，對於上帝的經文描述可分為：

1. 對上帝的超越性描述：上帝是一切、是無限¹。上帝是獨一²。上帝不可言說，不是人類所能理解³。
2. 對上帝所顯現出的本質的非窮盡式描述：上帝的本質中有道⁴、有光⁵、是靈⁶、有愛⁷、有創造⁸、有生命⁹。 非窮盡式描述是指，例如，說神是愛，但不能說神完全等於愛，除了愛之外，不包含其他；其餘皆是。

　　根據新約，耶穌道成肉身來到了世間，耶穌是上帝的顯現。但請注意，耶穌是上帝的顯現，令人們由此認識上帝、相信上帝對人類的救贖計劃。但是，人們不能由此就推論出並確定上帝的完整定義、甚至具體組成！

　　舉個例子，一位國王（譬喻 神），為了拯救他的百姓，離開王宮，化作僕人的形象，微服私訪。在期間，展現了他作為國王的核心品質。 人民見到了他，認出了他的真實身份，他是國王。通過這位僕人，人民可以最好的了解到國王的拯救計劃，同時認識到國王的核心品質。 但是，再進一步，由此就推斷出國王是什麼，那就走得太遠了。 國王回到王宮後，掛念自己的百姓，不時發出無線電音頻（譬喻 聖靈），與百姓聯絡。 但百姓就基於自己的有限接觸與認識，武斷的歸納出，這位國王是由三個面向組成：主人、僕人和音頻。 這是過分、武斷與自以為是，甚至可說，是對國王的不理解、不尊重。 人民沒有進過王宮，怎麼知道國王的每日工作與生活。即使國王告訴大家，他曾以僕人的身份參與創立國家、維持這個國家，未來，他也會以那位僕人的榮耀形象回來審判子民 – 但就此就斷言國王的完整形象與本質，仍然是依據不足，是一種過度與無效的推論。

　　有人可能提出反對，聖經中不是說：希伯來書1:3「祂是神榮耀所發的光輝，是神本體的真像，常用祂大能的命令托住萬有。」真像的原文：χαρακτὴρ (charaktēr)。本義：刻痕、印記、雕刻上留下的形象。引申：準確、對應的形象，就像印章在蠟上留下的痕跡。歌羅西書1:15「愛子是那不能看見之神的像，是首生的，在一切被造的以先。」像用的是 εἰκών (eikōn) = 「形像、像」。本義：可見的形象、表徵。英文 icon 就是從這個字來的。

　　客觀而言，真像不是神本體本身，而是對本體的真實、可靠顯現。舉例，就如從鏡子裡看一位朋友，那確是他的真實形像，你也確實通過那形像認識了他。但是，你絕不會說，因此你就完全了解了他。不要說通過鏡子，就是直接仔細目視他本人及活動很長時間，你也不能說就能完全了解他、他的本質。進一步，如果這位朋友散發出強烈的光芒，你只能通過濾光玻璃才能觀看他，雖然那光線仍可說是他的真實形像；但相信你絕不敢說，你已經完全了解了這位朋友的本質。

　　整本新約的主線與焦點是-耶穌是什麼。而不是-神是什麼。耶穌是上帝核心特質的顯現、上帝計劃的表達，但不能說是已窮盡的顯現了上帝的全部奧秘。這是顯而易見的-上帝的光芒人無法目視，也無法完全理解。這也正是耶穌降臨到這個世界的原因之一。根據聖經，我們能了解與表達的是，上帝是一切、獨一、不可言說，及幾項非窮盡式的重要核心特質。但祂本身的奧秘，遠超於此。聖經中確實有不少父、子與聖靈並列出現的經文，但那只能說是某項外在工作時的呈現樣態，並不足以支持那即神的本質。將外在呈現，強行定義為本質的構成，是個過分的跳躍。

　　我們能說，“耶穌是神”嗎？準確的說，應是，耶穌是神的顯現。我們能說，“神是耶穌”嗎？準確的說，應是，神曾以耶穌的形像降生到這個世界。但神在耶穌之外還有什麼，如何準確理解、如何表達，我們並不能確定，包括通過聖經。

　　誰確告人類 神是由三部分組成？那只是神在救贖計劃中，顯現出三。我們既不完全知道神除了救贖之外的全部工作範圍與細節，也就無法確定耶穌在創造與維持中的確切位置與比例。

　　同時，值得注意的是，在其他宗教典籍中，如佛教、印度教，中國文化的《易經》中，都有發現“三”的結構，即使伊斯蘭教，也可指出其中“三”的層次。然而，對它們而言，“三”與“最高的一”的界限是明顯的、不可踰越的。打個比喻，一種可能是，一位校長，為因應小學生的程度，將課程要點歸納為三，以便他們理解與記憶。但是，不能由此反推定論，認為校長的智力結構就是三。其他可能是，校長的智力是“三三無窮”；或是，其他的複雜結構。

　　神是一切，祂可以表現為三。但祂不能表現為五、十、千、億嗎？當然可以。反之，當見到 祂的某種顯現，我們就能以“五位一體”、“千位一體”、“億位一體”定義祂嗎？當然不可以。

　　這就好比前面那個國王化身僕人的比喻：村民若僅憑這一點就斷言國王的本質，那是武斷而僭越的。

　　這裡值得澄清一點：有人可能會擔心，這樣的觀點會削弱基督的神性，或讓祂的救恩是否足以完全拯救變得模糊。事實上，這兩種擔憂都沒有必要。說耶穌是神的顯現，並不是貶低祂的神性；所謂顯現，正是指神親自以真實而具體的方式進入歷史。就像太陽真實地臨在於它的光之中，同樣地，在耶穌裡，神真實地臨在於人間。這種理解也不會減弱救恩的完全性。因為耶穌並不是獨立於神之外的代理者，而正是神自己的計劃的展現——由神親自發起、授權並實行。救恩的充足性，並不取決於耶穌是否是神本質的全部，而在於救恩本就是神在基督裡親自的作為。如果這是神的作為，那麼它必然是足夠與完全的。

　　當我們在認識與相信耶穌是 神的顯現，神的救贖計劃的執行者的同時；堅守住神的本體仍是不可知、獨一，那麼，基督教與其他宗教的深層對話之路就真正打開了。

< 完 >

1. 出埃及記3:14：神對摩西說「我是自有永有的」。 ↩︎
2. 申命記6:4「Shema意思咧」「以色列啊，你要聽！耶和華我們的神是獨一的主。」  ↩︎
3. – 約伯記 11:7–8：「你考察，就能測透神嗎？你豈能盡情測透全能者嗎？他的智慧高於天，你還能作什麼？深於陰間，你還能知道什麼？」
   – 傳道書 3:11：「神造萬物，各按其時成為美好，又將永恆安放在世人心裏；然而神從始至終的作為，人不能測透。」
   – 以賽亞書 55:8–9：「我的意念非同你們的意念，我的道路非同你們的道路。這是耶和華說的。天怎樣高過地，照樣，我的道路高過你們的道路，我的意念高過你們的意念。」
   – 提摩太前書6:16：「就是那獨一不死、住在人不能靠近的光裏，是人未曾看見，也是不能看見的。願尊貴和永遠的權能都歸給他。阿們！」
   – 羅馬書 11:33：「深哉，神的豐富、智慧和知識！他的判斷何其難測！他的蹤跡何其難尋！」
   – 哥林多前書 13:9–12「我們現在所知道的有限，先知所講的也有限；等那完全的來到，這有限的必歸於無有了。我們如今彷彿對著鏡子觀看，模糊不清，到那時就要面對面了。我如今所知道的有限，到那時就全知道，如同主知道我一樣。」 ↩︎
4. 約翰福音 1:1-2「太初有道，道與神同在，道就是神。這道太初與 神同在 。」 ↩︎
5. -約翰一書 1:5「神就是光，在祂毫無黑暗。」
   -約翰福音 1:5。啟示錄 21:23。 ↩︎
6. -約翰福音 4:24「神是靈；拜他的，必須用心靈和誠實拜他。」
   – 創世記 1:2。約伯記 33:4。詩篇 139:7。羅馬書 8:9–11。皆是用“神的靈”一詞，說明靈是神的重要屬性。
   -路加福音 24:39。約翰福音 3:6。指出：靈與肉體相對。 ↩︎
7. – 約翰一書 4:8「沒有愛心的，就不認識神；因為神就是愛。」
   – 約翰一書 4:16「神愛我們的心，我們也知道也信。神就是愛；住在愛裡面的，就是住在神裡面，神也住在他裡面。」 ↩︎
8. – 創世記 1:1「起初，神創造天地。」
   – 詩篇 33:6。詩篇 100:3。以賽亞書 40:28。以賽亞書 45:18。 ↩︎
9. -申命記 30:20「且愛耶和華你的神，聽從祂的話，專靠祂，因為祂是你的生命，你的日子長久也在乎祂……」
   – 詩篇 36:9。使徒行傳 17:28。約翰福音 1:4。啟示錄 22:1。 ↩︎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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